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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最后的完整森林

时间:2013-12-19 14:03 | 点击次 | 来源:中国国家地理 | 作者:秩名

西藏东南距离八一镇70余公里的地方,318国道穿过鲁朗镇密集的林海。湿润多变的气候,让这里由云杉和冷杉构成的森林时而雨雾缭绕,时而彩虹明媚。

 

  冬日温暖的阳光洒在路边的椰树和各种宽大叶子的热带植物上,我开着车,欣赏着海南岛的亚热带风光,行驶在从海口市到中部山地白沙黎族自治县的路途上。进入低山区,车窗外弥漫着烧荒的味道,有村子的地方,会看到一些卖橘子、甘蔗的农户。沿途植被葱郁,但是仔细观看,却是大面积的橡胶林、甘蔗地,别说是山地雨林,就连亚热带丛林的景象也难得一见。
 
 
  坐在副驾驶上的当地朋友不时把玩着手腕上海南黄花梨的佛珠,他告诉我,这个手串伴随他30年了,当时野生的黄花梨虽然稀少名贵,但算不上难得一见。数十年的时间中,随着伐林开垦以及橡胶树、桉树等经济树种的大量引种,黄花梨和原生的森林一起,几乎销声匿迹了。
  这张图让我们清楚地看到中国现有的森林分布。根据“绿色和平组织”公布的信息,图中的红色部分表示现今接近于原始森林的“完整森林”。完整森林,指的是面积足够大,而且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,没有明显人类活动干扰痕迹的森林。这类森林有着极高的生态价值,但是因为从古至今的采伐与开发,中国的完整森林已经所剩无几。制图/蔡博峰
 
 
  中国延绵的森林,集中分布在东北和长江以南
 
 
  我找到根据最新数据制作的海南植被遥感图,只见热带雨林仅呈斑块状残留在鹦哥岭、霸王岭、吊罗山、尖峰岭等地。地图的作者,是中国环保环境规划院的蔡博峰博士,他曾经在森林遥感领域做过研究和大量的数据分析。我联系到他,希望能够听他讲一讲中国的森林分布。
 
 
  蔡博峰调取电脑中的数据在GIS软件中生成了一张地图,地图上呈现着中国现今的森林分布信息。我看到,东北地区和长江以南是一片绿色,而西部的内蒙古高原、黄土高原、甘肃、新疆以及青藏高原,森林则是星星点点。
 
 
  从地理区划上看,新疆、甘肃、内蒙古等地处于西北干旱区,这些地区没有绵延百里的森林并不值得大惊小怪。但这广袤的地域并非死寂荒芜,如毯的草原、戈壁中水草丰美的绿洲、天山的云杉、阿尔泰山的落叶松林……即便是戈壁、荒漠也并非寸草不生——梭梭、驼绒藜、白刺等耐干旱植物四处可见,它们的覆盖度往往可以达到20%—30%甚至更高,和很多人想当然的死寂景象截然不同。青藏高原也是同样,在可可西里、羌塘和阿里等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地方,高寒草甸是主要的植被,藏羚羊、藏原羚、藏野驴等有蹄类动物集群漫步,赤麻鸭、斑头雁等水鸟在湿地中栖息繁殖。
 
 
  让我疑惑重重的,是那些被绿色森林覆盖的地区。众所周知,从古至今在中国东南部的人口密集之地,原生森林早已被砍伐得所剩无几,如今图中那些茂盛的林地,又该如何解释呢?
 
 
  蔡博峰告诉我,图中看到的森林,绝大部分都是受到人类活动干扰的次生林和人工种植的森林,真正意义上的原始森林,在中国已经很难见到。
 
 
  原始森林,这个让人充满向往的名词究竟是怎样定义的呢?我曾经翻阅过一些生态类和林业的资料,书中阐述大致如下:“原始森林是指天然形成的,未遭到人的破坏的完整森林生态系统,是陆地生态系统的核心,代表着区域森林生态系统发育的顶级水平,其生物多样性、生态系统复杂性和服务功能是人工林和次生林无法比拟的。”
 
 
  我继续问蔡博峰:“中国现今仅存的原始森林分布在哪呢?”蔡博士说他也不知道答案,除非是进行过实地考察,否则很难得出结论。从卫星获取的数据中,原始森林和长势较好的人工林、次生林的光谱特征基本一致,也就是说,单借助遥感手段将原始森林与其他类型的森林区别开来,从空间尺度测量原始森林的精确范围和面积,目前根本无法实现。
 
 
森林之火是福还是祸:完整的森林生态系统有着支持空气调节、水土保持、有机物循环等重要功能,而刀耕火种、砍伐以及道路建设(上图 摄影/王嵬),却让很多原本完整的森林被逐渐蚕食或者变得支离破碎。森林是地球上2/3陆地动植物的家园,栖息地的斑块化是许多珍稀物种濒临灭绝的重要原因。
  完整森林——可以从遥感地图上看到的静谧森林
 
 
  这是个让人失望的答案。由于学习和工作原因,我曾经去过中国很多地方的森林,它们的形态、结构各不相同,我很想知道它们哪些能够算得上原始森林。
 
 
  接下来的几天中,我陆续向几位做相关研究的老师和朋友提出这个问题。任职于国际应用系统分析研究所(IIASA)的刘伟博士,从他奥地利维也纳附近的办公地给我发来一些参考资料,其中有一个网页链接,链接中是国际性非政府组织“绿色和平”做的一个森林项目,项目制作了一张名为“全世界完整森林遥感(World’s Intact Forest Landscapes)”的地图,并且给出了相应的定义和数据来源。
 
 
  与此同时,蔡博峰也给我发来一封邮件,他也提及到绿色和平的“完整森林生态系统”这个名词。蔡博峰告诉我,这个概念和我想要找的“原始森林生态系统”很接近,它的定义可以理解为:“未受到人类活动显著影响的,面积较大的,较为完整的森林区域。”完整森林可以很好地反映地球上保存较好的森林生态系统,更重要的是,可以通过在森林遥感数据上叠加人口密度、道路等其他信息的手段,进而把所谓的“完整森林”筛选出来。
 
 
  我看着这张“全世界完整森林遥感图”,也仔细阅读着其数据的来源依据。图中被标识为完整森林的地区有着这样的界定:首先是面积大于500平方公里的林地;其次在近30年至50年内,没有受到明显人为活动的干扰,干扰既包括砍伐、烧荒等林业活动,也涵盖修建道路、居民点、水渠、管线等基础设施;第三是森林的线性尺度不低于10公里,也就是说在森林斑块中,要能够容纳得下直径不小于10公里的内接圆——这一指标是为防止林地形状过于狭长。
 
 
  对于遥感数据的来源,绿色和平组织也做了详细的说明,其基础数据依据Landsat(美国陆地资源卫星,分辨率为30米);同时部分地区采用了Aster(日本遥感卫星,分辨率为15米)和IRS(印度遥感卫星,分辨率为2.5米)的数据信息。此外为了保证数据的质量和精度,制作者还借鉴了生物多样性保护中心(俄罗斯)、芬兰自然联盟等组织的数据库进行了校验。
 
 
  这张图可信度如何?环境学博士蔡博峰和景观生态学博士刘伟一致认为,地图背后数据的透明度相当高,主要文献也都在网站上一一列出来了,而且可以下载。相关专家也许不同意“绿色和平”的定义,但是在“完整森林”所公开的定义和假设前提下,这项研究结果是可重复的。既然全世界的完整森林生态系统已经制成图,那么中国的完整森林又都分布在哪呢?蔡博峰按照同样的数据源,以“中国的森林分布图”为底,重新做了一张地图。
 
 
  在这张图上,中国最后的几片完整森林瞬间一目了然。
 
 
秦岭和川西的森林濒危兽类的隐居地:在四川西部的岷山、邛崃山和大小相岭等地,交通不便的深山峡谷让原始森林有幸得以保存,大熊猫、川金丝猴、羚牛等珍稀野生动物隐居林间,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。其实除了川西山地,陕西秦岭也是大熊猫、川金丝猴的重要栖息地,但是因为近几十年来人类活动的干扰,秦岭如今已经很难找到大面积的“完整森林”。
  中国仅存的完整森林,最大的一块在藏东南
 
 
  中国的完整森林生态系统被以红色标记,它们仅存于四川西部的山地、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缅边境地带、西藏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处、内蒙古最北端的大兴安岭以及新疆的阿尔泰山。
 
 
  中国森林面积大约175万平方公里,森林覆盖率18.21%。然而,完整森林的总面积只有85317平方公里,仅占国土面积的0.89%。这些近30至50年内未受到明显干扰,较为接近原始森林的林地大多分布在人烟稀少的边疆地带,如果严格按照数据来划分,它们共有50个斑块,形状、大小各不相同。
 
 
  我寻找着面积最大的一块“完整森林”,它的主体部分位于西藏墨脱县、错那县和隆子县等地。蔡博峰还计算出这片“完整森林”的面积,答案是11459平方公里。
 
 
  墨脱县,以前最著名莫过于那里是 “中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”。“不通公路”这个关键词,我上初中时就曾从地理教材中读到,时光荏苒,没想到当我年近而立,第一次来到藏东南的时候,身边的当地人和背包客仍然是徒步前往墨脱。
 
 
  林芝地区地处青藏高原的边缘,山体虽高,可公路始终沿着河谷行进,沿途的平均海拔不超过3000米。雅鲁藏布江从藏东南穿越高山转弯向南流去,印度洋的暖湿气流沿着山谷,润泽着山坡上的森林。
 
 
  由于降雨量非常充沛,这里的森林可以分布到很高的位置,其上线甚至能够达到海拔4500米。
 
 
  我一路上虽不必为高原反应而提心吊胆,但泥石流和塌方却着实见识了不少次。路上我才得知,去墨脱并非没有路,从波密县的扎木镇翻越嘎隆拉山口,早就有一条通向墨脱县城的土路。这条路总共140公里,海拔落差却有3000米,沿途路况有漫水路、乱石路、亚热带丛林路,要钻过数米宽的瀑布,也要提心吊胆地经过落石区、泥石流区,在春季和初夏,路上还有冰坡和雪廊……
 
 
  各种地质灾害以及水和冰雪的侵蚀,让这条路“朽如腐绳”,每年中能够全线通车的时间,实在寥寥无几。载我们的车是一辆挂着藏C牌照的四驱越野车,司机和我商讨价格:一公里10块钱,沿着扎木至墨脱的公路,车走到哪儿算哪儿,听天由命。
 
 
  出于时间和成本的考虑,我谢绝了司机,放弃了进入墨脱的念头,转而从扎木镇向西,前往波密县的古乡。古乡距离扎木镇大约20公里,沿途的森林主要由林芝云杉和急尖长苞冷杉构成,它们被称作“
 
 
  高原山地温带暗针叶林”,看着路上的风景,我想起了小时候最爱吃的俄式“黑森林蛋糕”,车窗外的云杉和冷杉林,就像是蛋糕上密集粗犷的巧克力条。
 
 
  去古乡的意图,是要去体会原始森林。我曾经拜读过生态学和森林学院士李文华先生对那片森林的评价:“东喜马拉雅山独特的自然条件和西南季风的影响,孕育了波密古乡的云杉林。它们保存着极为完好的原始性和无以伦比的生物量。”
 
 
  一辆运木材的汽车迎面而来,若干直径不低于1米,长度近20米的云杉木段装满了卡车,我闻见窗外的杉木味,一时分辨不清那清新的气味是来自森林,还是来自车上的木材。身边的司机告诉我:“一棵云杉可以锯成几段原木木材,这里的树很多高度都在50米以上。”
 
 
  古乡等地的林芝云杉非常有名,上世纪70年代末曾经在这里工作的森林学家徐凤翔女士根据实际测量,算出一片面积1公顷的云杉林,木材蓄积量可以达到3830立方米。这是个非常惊人的数据。根据《中国的森林》一书的记载,世界森林平均每公顷蓄积量是110 立方米,中国森林不过78.6 立方米。即便是生物量极高的天然林,木材蓄积量也只有2000余立方米。近些年,西藏农牧学院的方江平先生也对这片森林进行了调查,他的测量结果是:林芝云杉林的蓄积量为每公顷3150立方米。虽然冷杉等林木的蓄积量较云杉要稍微低一些,但可以断定,这里应该是中国森林蓄积量最高的地区了。
 
 
  踩着如毯的青苔,我用手抚摸着云杉和冷杉,它们粗大的茎被藤本植物蜿蜒缠绕,抬头仰望,枝头叶尖松萝飘逸如青纱。我随身带着兽类和鸟类的图鉴,按照图鉴中的记载和分布图的描述,在中国分布狭窄的珍稀动物赤斑羚、林麝、羚牛、大绯胸鹦鹉、棕颈犀鸟在波密以及墨脱、错那、隆子等地均有分布。1973年,昆虫学家黄复生在察隅地区曾采集到缺翅虫目的昆虫标本,为中国记录到新的生物类群。
 
 
  如今随着交通的逐渐便捷,越来越多的生物学家和生态学家开始关注并进入到藏东南的“完整森林生态系统”,时至今日,这里仍然有着太多的未知秘密。遗憾的是,这片完整森林面积虽大,非法的麦克马洪线却从中切割,相当大面积的珍贵森林位于印度的控制之下。
 
 
根据这张用“2011年最大叶面积指数”制作的中国植被图,我们可以根据颜色标尺所示的色彩直观地看到中国植被的分布状况。受夏季季风和地形的影响,我国葱郁的森林主要位于小兴安岭、长白山、秦巴山区、藏东南、云南南部、海南岛中部和台湾中东部。
  除了藏东南,横断山区的森林同样因为山势险峻而得以保存完好。我曾经去过邛崃山卧龙保护区附近的毕棚沟,在几天的植被调查工作中,我很快明白了为什么这里被称作“大熊猫的庇护所”:山势陡峭,沟谷纵横,深山峡谷间,分布着不同水热条件、不同植被类型的小生境。多样的生境,密集的森林和竹林正为大熊猫、小熊猫、川金丝猴等珍稀兽类提供了适宜且隐秘的栖息地。
 
 
  除了邛崃山区,大熊猫的另外一块重要栖息地——岷山也有多片完整森林的分布。从卧龙保护区下来之后,我奔向四川广元的唐家河保护区。唐家河地处岷山北段,我的工作任务同样是跟随保护区的巡护队员去巡查山林,测量植被数据。
 
 
  在四川和甘肃的交界处,有山名为摩天岭。出发前,我在地形图看到,那一带最高海拔不过3300米,所调查区域距离扎营地的直线纵深不过5公里,看似是件简单任务。
 
 
  可是在网上检索所调查地区的其他信息时,我看到了一段让我神经兴奋而又有些紧张的历史故事:这座摩天岭,地处阴平古道之侧。在三国时期,蜀国大将军姜维镇守着剑阁等地的川北门户,并在咽喉要道阴平古道上布兵镇守。魏国的伐蜀将领邓艾,为了避开蜀国军队,没有从正路进攻,而是命令部队从根本没有路的摩天岭裹毡而下,偷渡阴平。
 
 
  《三国志》中是这样记载的:“冬十月,艾自阴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,凿山通道,造作桥阁,山高谷深,至为艰险,又粮运将匮,频于危殆,艾以毡自裹,推转而下。”
 
 
  这是孤注一掷的搏命。邓艾以军队惨烈的牺牲,换来了突破蜀国天险的胜利。如今,唐家河保护区还有很多与当年蜀魏相争时的地名和典故,比如“孔明碑”、“落衣沟”等等。看完昔日历史,再看手中的地形图,我发现我要去的地方,就是沿着没有路的摩天岭,沿着传说中邓艾裹毡而下的地方,爬上山去。
 
 
  在海拔1500米至海拔2500米左右的山体上,岷江冷杉、山胡椒、杜鹃花和箭竹构成了密实的针阔混交林。沿途的路断断续续,身边溪流纵横,不时还有水潭出现。在古道边,岩石上有很多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字迹。在一处水潭边,我俯身用水瓶取水喝,抬头望见岩石上模糊的诗句,仔细观读,不禁毛骨悚然:“松林碧池竹水寒,多少灵魂水中漂。”
 
 
  和我一起的巡护队员告诉我,这条路历史上不仅是军事要塞,也是土匪以及贩卖烟土的帮派聚集、往来之地。可是各朝各代,从甘肃南部入川的商客不得不取道此地,于是杀人越货的事常有发生。如今<这里成立了以保护大熊猫等濒危兽类栖息地的保护区,方圆数十里之内,除了工作人员,已经没有人烟。
 
 
  在地图上看似简单的巡护任务,简直让人绝望。真正开始爬陡峭的摩天岭时,我是随着巡护队员沿着山上淌下的溪流,踩着水中湿滑的石头一步步向上攀爬、跳跃前行的。山溪边,美丽的软条七蔷薇绽放着乳白色的花朵,珍稀的孑遗物种红豆杉上结着红色肉质的果实。
 
 
  在陡峭处,山的坡度接近60°,一步失足,轻则满身泥水,重则伤筋动骨。血和汗水混在一起,我不知道身上哪里是伤,更不知道是怎么爬上去的。
 
 
  但也正是在摩天岭的山坡上,我在溪水边看到了冒着热气,像纺锤形粽子般的大熊猫粪便,也看到了无数弹丸状的羚牛粪和算盘珠状的川金丝猴粪。身边竹林间的树木上,叫声嘈杂:十余只金丝猴在枝头跳跃玩耍,它们金毛披身,面部幽蓝如湖水。
 
 
  这或许就是横断山区森林的一个缩影。针阔混交林和竹林广泛分布在深山峡谷之间,它们让伐木者知难而退,却为大熊猫、羚牛、金丝猴等留下隐秘的繁衍之所。
 
 
曾经的繁华金矿如今的静寂森林:在额尔古纳河南岸,内蒙古自治区最北端的奇乾、西口子、恩和哈达一带,在19世纪末是中国著名的金矿。到了民国时期,因为战乱等原因,采金者逐渐撤出,曾经的金矿周围如今已经恢复为人迹罕至的“完整森林”。大兴安岭的山虽然不高,但茂密的针叶林和复杂的路况却让这里散发着神秘气息,让人不敢贸然闯入。
 
  大兴安岭和阿尔泰山,国境线边的金矿和森林
 
 
  完整森林的概念中,对时间范畴有着明确的界定,那就是“近30年至50年内,没有受到明显人为活动的干扰”。这也是它和原始森林有差别的地方:一些50年乃至数百年前曾经被采伐、破坏过的森林,虽然不能被称作“原始森林”,但如果恢复良好,却有机会再次成为“完整森林”。
 
 
  在内蒙古大兴安岭林区的北部,额尔古纳河右岸,有一片目前处于封闭状态的“北部原始林区”。即便呼伦贝尔的旅游业火爆异常,可是对于这片森林,却几乎没什么人知晓。
 
 
  内蒙古大兴安岭北部原始林区总面积94.77万公顷,森林覆盖率达到95.38%。森林之北,额尔古纳河与石勒喀河汇合成黑龙江,江水波涛滚滚,沿着中俄国境,向东南方向流去。
 
 
  从Google Earth上看,这片森林的大致位置在呼伦贝尔地区的奇乾镇至恩和哈达之间,保护区内林木密集,没有住户,但却在个别地方分布着些许类似矿山的裸地。在森林周边我看到三处地名颇为有趣,它们是:老金沟、胭脂沟、妓女坟。
 
 
  这老金沟和胭脂沟其实说的是一个地方。在1877年,一位鄂伦春老人在此地葬马挖穴,发现了金沙。很快,俄罗斯以及中国山东、河北等地的采金者蜂拥而至,仅1883年至1884年两年,这里的黄金开采量就达到近22万两。1888年,清政府命李金镛在这里创办漠河金场,到了1895年,内蒙古北部和漠河一带的年产金量一度达到5万多两,开采到最大的自然金块有32毫米×8毫米×5毫米,含金量高过80%。
 
 
  在开采鼎盛时期,老金沟的淘金者曾经达到3万,光妓女就有上千人。这里的河水,据说因为妓女梳洗打扮,而浮满了胭脂,所以从这时起,老金沟也被叫做胭脂沟了。
 
 
  然而好景不长,随着金沙的日益稀少,清末民初的战乱以及后来日本的侵略,繁华的边陲采金小镇迅速败落,至建国初时住户已经所剩无几。当我驱车从黑龙江漠河到达这片森林时,看到的是沟谷丘陵上密布的落叶松、樟子松以及凄美的杜鹃花和白桦林。
 
 
  没有路标的土路在林间弯弯曲曲,不时出现不知通向何处的岔口。我开车来到那处叫妓女坟的地方,尽管在路上阳光高照,可是到了林下,密闭的树冠却让这里幽暗阴冷。我看到几处白骨裸露在棺外,大兴安岭有的是木材,可她们却只有可以被人随意撬起的薄薄的棺木。
 
 
  因为没有办齐手续,我没能进入这片封闭的森林。其实就算放我进去,我也未必就敢贸然独闯—当地的朋友奉劝我,那里进不得,不认路的人必然会迷路的。他们还说,在早些年,偶尔有穷途陌路的亡
 
 
  命徒甚至是犯了案的逃犯躲进这片森林,靠盗采黄金来维系生计,不过随着几次公安围剿,北部原始林区早已恢复了平静——除了鸟兽虫鸣,却再无人烟响动。
 
 
  北部原始林区以后会是怎样?就此我采访了内蒙古森工集团(内蒙古大兴安岭林管局)的新闻宣传处处长张俊涛和宣传科科长李明。他们告诉我,内蒙古自治区最北端,乃至中国版图最北端的这片森林,正在筹划着逐步开放,发展旅游。不知何时,我们可以有机会不办任何手续,就能走进这片曾经繁华喧闹的神秘森林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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